out of medicine

【枫樱】魔鬼的假日

曾经觉得好雷就没接着洞了但是再翻出来看觉得还是有点儿萌……【。窝这辈子打过的最多字……

[枫樱][渣烂OOC][只要砂糖不要型]魔鬼的假日

 

1.1 <扬帆建议>

“你这个傻瓜,”拂樱坐在树上看着他说,“我是高级魔鬼,净化咒语对我没用。”

“我只是想试试看效果。”

枫岫把地上失效的魔法阵抹去,抬起头望向树上的魔鬼。

这是他第十八次尝试给这个魔鬼施净化魔法,第十八次失败,对此也许要归功于魔鬼们成功的职业培训,听说每年都有专业不及格的魔鬼下岗。这比起天使的训练严格多了,如果你能张嘴说话,那么你也能领一张天使的工作证(不过实际点讲,这中间有种萝卜和养孩子的区别,毕竟想当个好天使可比当个无恶不作的魔鬼难,你能诱惑一个天使堕落,不一定能让一个魔鬼向善)。

所以,要是有幸能把拂樱的脑袋扒开瞧瞧,他毫不怀疑里面装的都是每个月的菜单,日程表,和职业道德。魔鬼的。这些东西直接阻碍了净化魔法的通路,如同塞满了的屋子不可能再被灯光照亮每一处。

或许还是失忆魔法更有用。

“如果你不怕被揍得像音乐喷泉,那就来吧。不过我现在已经受够你的无聊把戏了。”

拂樱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事实上并不存在——打算离开这个怪人和他乱七八糟的心理活动,读他的心还不如读情感杂志。当然那也是很糟糕的东西,而且如果他知道枫岫的感情经历,一定会加深这个看法。

他灵活地攀上顶层树枝,借着树梢的弓度弹向半空,然后张开翅膀。看起来好像一只墨绿色的大鸟。

天使相信他肯定经常这么做,他的动作熟练好比体操运动员,尽管运动员身上是看不出新旧的呢子大衣和绒布靴子,但那并不妨碍魔鬼像只真的鸟一样飞出去。

天使突然就感到有点轻松。

“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拂樱离开的动作因为这突然的问题停顿,他有些烦躁地看一眼手表,又烦躁地看一眼天使。

“十点一刻。”

“那十点二十我在土萝须酒吧等你,咱们喝一杯。”

是啊,最好记得带上你的失忆魔法。

绿色魔鬼倏忽一下飞走了,带起的气流把天使吹开好几步远。

1.2

枫岫是个天使,官方认证过的那种,而且从年龄和资历上看他是个老天使,老到现在街上那些拍着翅膀苦着脸骂骂咧咧着加班的新手们能比他年轻一整个唐王朝。

但他还是很惊人地当着初级天使。就像辛辛苦苦做了大半辈子没能升迁的小职员一样。

但是枫岫和他们又不一样。

你是个天生的高级天使,天使长对他说,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干点儿高级天使该干的事情,看你每次的工作记录本根本是在看卧底魔鬼的杰出成就汇报单,除开开导失恋少女,这可爱的工作连学前班里那些吃奶的小混蛋都特么能干,我简直找不出你的工作成果和恶魔的有任何差别。

随着天使长意味深长的叹气,他被师尹一笔划进了低级班。

回想起早先和师尹一起待在新手班里的岁月,再想想对方毫不留情的临门一脚,就觉得命运真是不可思议。

天使“诶呀诶呀”地摇着头叹着气卷起最后一点沙拉送进嘴里咀嚼,一边慢悠悠地擦干净嘴角,从座位上拿回崭新漂亮的紫色天鹅绒小礼帽戴上,打餐厅里慢悠悠地晃悠出去了。

作为一个天使,他的装束既漂亮又优雅,脚步慢悠悠的又显得人很悠闲。

今天还有七个开导失恋少女的任务,完成之后,还有一个约会——可别忘了带上失忆魔法。

1.3

他坐在土萝须的吧台前啜饮一杯果汁,慢条斯理地。

失恋少女真是魔鬼,他想,他宁愿和真正的魔鬼待在一起,那样有趣多了。当然,最好还是待在家里,冬天和夏天,什么也不用做;等季节一换就马上拎起行李箱走人,去随便哪个地方旅行度假,再写篇旅游指南去投稿。

不过完美计划里一直缺失一个重要部件。

“嘿,拂樱。”

魔鬼神色恍惚地走到他身边坐下,把整颗脑袋埋进手臂里。

“脸色真差,你头疼吗?我可以用小魔术给你浇盆凉水。”

“闭嘴,天使。”魔鬼从臂弯里发出足以令所有幼儿哭泣整夜的冷酷吼声,“要是土萝汁堵不上你的嘴,我的拳头可以。”

枫岫重新叫了一杯果汁,继续啜饮和讲话。

“你这样活像刚见了鬼。”

“没错我是见到了。我每天都见到鬼,你的废话没意义。”

“那么换个角度,你好像刚见了上帝。”

“比上帝更糟,我见的是邪天。那混吃等死的老头儿。”

“很好理解,我每次去见天使长的时候也想,还不如让我去见魔鬼呢。”

“你不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你完全不能相信。世上一切的恶啊!那简直是愚蠢的天使的行为。”

“天使的行为也分很多种,我们不能一概而论。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不满意?”

拂樱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不安就像潮水似的晃荡。他甚至感觉对方身体微微颤抖,很激动的那种。

“那个老头儿说要给我放假,”魔鬼几乎要大声喊叫了,“无法想象,他要给我放假。”

枫岫仔细看着魔鬼,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这么做,得到结论是拂樱不像在和他讲笑话。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拂樱做出个绝望的表情,把头埋回手臂上,“我几百年没休过假了。不工作还不如让我去死。我真该扯着上帝的衣领告诉他假期是多么邪恶不合理的东西,它剥夺所有人的工作权力。所有人,包括魔鬼。”

“你可以帮助别人,你的同伙们,完成工作。”

拂樱发出嘲讽的声音,砸在地上裂成无数小冰片:“魔鬼从不帮助别人,就算对方是魔鬼也不会。”

“所以你只是不知道假期应该怎样过而已,这么说就清楚多了,让人一目了然的蠢问题。”

“这特么不是个问题,这是个灾难。”

魔鬼低头呢喃,同时打个响指,让侍应生送来一杯深色颜色的饮料。

他抓着杯子,一点一点喝下杯中的液体,大概喝完一半的时候天使看出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天使敲两下台面,这次侍应生送来两杯土萝汁。

魔鬼不要冰块,天使就把自己那杯推给他。

拂樱闻了一会杯口,皱起眉毛。

“里头掺了酒。”

“我们说好是来一起喝一杯。没人来酒吧喝果汁,魔鬼先生。”

“它也不是酒。”

“我对酒很敏感,那玩意儿超过半杯会让我半夜爬起来去师尹家扔砖头。”

拂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复杂,但魔鬼的眼睛透亮得像块玻璃片,所以天使也看出他在想什么。

“所以我喝东西总是很小心,你也不用指望我真那么做。你想的话可以自己去,他家的位置能直接用GPS定位,搜索一下‘慈光永耀’。”

“我家也可以。”

魔鬼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咬吸管。而天使并不在意他的话。

1.4

作为魔鬼,拂樱还算年轻,年轻人的激进和激情还经常在他心里挪挪,动动,四处乱跑。虽然他自己不必时刻挪挪,动动,四处乱跑,但他必须有事做,有工作在手,这会给他一种行驶在标准航线上的安全感。标准航线上走过几百年后,不知年龄的拂樱先生,站在他载满过去光荣业绩和赞誉的大船上,忧思不绝。

他被迫停船了。

邪天那个混吃等死的老头儿。

就在拂樱深陷于休假痛苦之中时,某个主观上休了几百年假的天使提议魔鬼学着人类的做法去经历一次度假,理由是这样的:从不知道度假是怎样的魔鬼就不知道怎样给予人们不能度假的最大痛苦,而度假的魔鬼还能给度假的人们制造痛苦,这比诱使忙碌工作的人堕落更有挑战性。中国人有句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中国人还有句话,叫做引诱一个懒惰的人犯罪远比诱惑勤奋的人刺激。

第一句话拂樱看过,在他工作手册上;第二句话他没听说过,而天使诚恳地表示普天之大,总会有人说过。

简而言之,天使建议他去度假。

魔鬼坦白说对这类事儿不是很有经验,枫岫认真想了会,决定帮他一把。

“一个天使帮魔鬼策划假期,听起来真堕落,”拂樱瞥着那个天使,后者正在琢磨一张世界地图,“要不就是目标是个盛满圣水的湖,被推下去就是我这趟旅行的终点。”

“听起来也不坏,但是那意味着回程路上我只能吃餐厅,还必须自己拎包。”

“你以为我会给你拎包?”

“以为是不重要的,实际才是最重要的。你看看这个地方,现在游客较少,会很安静,适合两人出行。”

“看起来正如你所说。另外请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是两人出行?为什么你以为我会给你做饭?”

“是我提议你去度假,而你又没经验,我当然有义务亲身演示何为一个好假期。如果不想做饭,那就去餐厅吧,你只拎包我也勉强可以接受。”

“我不会给你拎包的。”

“那就用小魔术。”

魔鬼怀疑地观察天使的脸色,听听他的心音,并没有发现不对劲。

算了,有不对劲也不会大大方方摆出来。

“明天早上再联系,我会查找当地的资料,你去准备行李。那是个安静又服务周到的小地方,你不用带大太多东西。”

魔鬼答应了。

魔鬼答应得很爽快,让枫岫很意外,不过想到重要一环能暂时弥补上,其他事情就相对不怎么重要了。

去旅行总要有个人拎包,待在屋子里总要有个人做饭。

如果是个魔鬼能帮到他,他倒没什么不满意的。

2.1 <插曲>

魔鬼和天使的业务领域没有任何重叠的地方,基于天使只需要开导失恋少女,而魔鬼从不看情感节目,对现场版同样缺少兴趣;结果他们却相遇,相互熟悉,相互了解,以及此后无数个肉麻词眼,两者都相信这是英明的和特么的上帝的安排。

他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几十年前,物质丰富,精神迷茫的年代,画面里充满电子噪音,背景里带点颓废气味。

那个年轻人乍看上去像一位摇滚青年,脸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穿着一身有乱七八糟图案的黑大衣和一双镶金边链子的黑色长靴,留着梳理整齐但是染成不可理喻的颜色夹黑夹绿的长头发,第一眼望去天使猜他肯定曾经边听着重金属边穿了不少钉钉环环。

很久后他发现其实一颗钉子都没有。

年轻人站在胡同里对一个潦倒男人悄声说些什么,表情诡异。类似深受鼠灾困扰的人在灭鼠药里加氰化物的表情。

天使稍微走近一点,倾听他们谈话。

“他们天生富有,或者不择手段让自己变得富有;他们铸造每一锭黄金,每一锭黄金都用来充实自己的账户;而你只能守在肮脏的胡同里依靠那些伪善者难得的一点施舍?你天生贫穷,但你也可以因此而富有,天生富有的人也可以因此变得穷困潦倒,公平是不会管事的。”

“公正是不公正的,只有不公正才是对每个人都公正的。”

……

天使忍着呵欠听他们说话,不多久看见那个潦倒者神情呆滞地走出胡同,往闹市区去,而那个一脸不好惹的年轻人随后走出胡同,从相反的方向离开。

青年离开前瞄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人,那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紫色的,外形非常漂亮时髦,面孔有几分东方人特征,有些像明妃最近看的一部四角恋爱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

依照他的过往经验,这人要么是个同性恋者,要么就是个天使。

再看看那个人颜色打眼的唇彩和自得其乐的表情,他初步判断那人是同性恋。

然后青年就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很久后他学会了考虑一个人同时是同性恋又是天使的可能。啊,又或许是双性恋。

枫岫等青年走远,转头往闹市区跟上先前离开的人。

一个年轻魔鬼,没见过的,大概是新来的,不然肯定认识他。这里每个魔鬼每个天使都认识他,尤其在失恋的时候会对他特别亲热友好,好像拎了半吨垃圾的人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垃圾车。

而且那个魔鬼看上去对天使没什么经验,所以放任被引诱的灵魂自己走了。

天使跟着先离开的男人慢悠悠进入市区。

市区是个办事相当方便的地方,方便到你在市区里随便喊两声就能招来成群的天使,天生的习性让他们擅长聚集到一起对付该对付的。他们从来这么对付魔鬼,以至于后来大多数魔鬼都选择去乡下住,或者和值班天使们打好关系。

今天值班的天使们工作进行得格外顺利,那个男人刚靠近市场就被各种小贩学生清洁工人包围住,热狗小衬衫大扫帚乱晃了一阵,枫岫下一眼就没再看见他。

失去短期目标,天使又开始四处漫步,寻找乐趣。

2.2

夏天傍晚仍然很热,街上塞满了汽车和行人,返家的人流水一般不断划过天使身畔,街边的商店陆陆续续挂上停止营业的提示牌。环境很吵,嘈杂,还有车鸣声大喊声和杂七杂八其他声音,人影在夕阳下来来回回晃动,让他心情十分舒畅,觉得待在田野乡间撞不到热闹的魔鬼们十分可怜。

都市属于天使,乡村属于魔鬼,要是地球上都这么分配那么他们两方的工作都会无比轻松,比现在轻松。他站在某些干正事的同僚的角度上考虑着,实在是他想不出让自己更轻松的办法。

全是头儿的错,他大方地向好奇者们表示,让满心想做点儿大事的人当几百年充数的失恋开解咨询员,谁都会懒得只剩一只鼻子一只胃。

鉴于鼻子和胃同等重要的地位,以及燃油废气味越来越浓,天使抬手以优雅姿态掩住鼻子,加快脚步。任何美好场景总存在瑕疵,不得不承认魔鬼们住在乡下也算有一点点好处。

拂樱正在超市里采购折价食品,突然眼皮一跳。

他下班之后想起家里已经没有土豆和胡萝卜了,因为刚搬到城市来,魔鬼还没有外食的习惯,所以理所当然地跑到市场里采购。他喜欢城市的超级市场,虽然这里的东西多数价钱不可思议,但相比在乡下购物而言逛超市确实是享受。

他右手伸出去拿一盒货架上的砂糖,左眼皮跳了一下,于是他停住右手,扭头往左边看了一下。

人行道上有位浑身紫色的时尚先生拧着腰压着肩迈着优美小步路过超市外边。

魔鬼对潮流不感兴趣,他不听音乐,不看电视剧和娱乐节目,只阅读报纸杂志,这都是长久待在乡下形成的规律,要不是明妃提议他应该做出现代城市人的装扮,工作套装会比摇滚造型更坚固地套在他身上。

所以眼前这位面熟的时髦的路人在他眼里仅仅和一只长得健康丰满标致的芋头差不多,让人赞叹一声“真是好芋头”后就遗忘了。

那只芋头从店外一掠而过,魔鬼把注意力放回那盒砂糖上。

“火宅产的砂糖有股苦味,销量一直不太好。”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让魔鬼下意识跳开货架前。

“跳得真远,难道这个牌子的砂糖是供给运动员的吗?我从前以为没人习惯得了它的味道。”

没“人”习惯得了它的味道,因为提炼火宅牌砂糖的锅子从来不洗,而除开煮糖它们日常还被用以煮很多红色白色黄色的……某些生物的某些部分,它们几万万年来都被用来干这个。

换句话说,会在超市里选购这种砂糖的人,你都能够把他们归类成“出生于地下某层,讨厌上帝,擅长用大锅烹煮肉食”。

该死。会拿砂糖味道当作话题,这货绝对是个天使,很可能早就注意到自己了。但是,撒旦在上,他真的不觉得对方像个天使,他从没见过给人感觉这么不对劲的天使。

片刻前才从店外路过现在却站在他面前的紫色衣服的男士对魔鬼表现出的警惕视而不见,反而掏出一张小卡片递给他。

迅速扫一眼,卡片上写着:致我唯一的爱,才华横溢,温柔、善良、热情、忧伤、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悲天悯人时而壮志天阔,时而看不清楚的楔子先生。许多花。

“啊,抱歉,拿错了。”

天使赶紧拿出另一张卡片来,把原先那张收回去。

另一张上写着:封刀电影公司  商品部  枫岫主人  兼任编剧,顾问(各个方面),投资商,以及其他一些职位  天启街40号信箱  我们只做最好的电影。

“请收下吧。你看起来对这儿还相当不熟悉,不过不碍事儿,年轻人犯错误连上帝都会原谅。我是打个比方,魔鬼先生。”

“枫岫主人?”

“嗯?你听说过。”

魔鬼看笑话似地看着他。

“我们这行谁都听说过你的名字。但是你找错人了,我不需要失恋咨询。”

“总有一天会需要的。之前每个魔鬼都像你这么说。”

2.3

出于一定程度的善意,枫岫委婉地向拂樱表示这个城市对魔鬼来说并不好待。

“哦,听说这儿的天使比魔鬼还要像魔鬼,”拂樱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是希望我讨好你来获得停留在这儿的准许吗。”

“我只是想说明你收下这张名片比较合理。不过,你这么像魔鬼的魔鬼现在越来越稀有了,”枫岫简直是有点开心地说,”相信我,如果白天走进市中心,甚至连伪装法术都不必卸,你一定会被一群卖热狗的小贩子围着揍。”

魔鬼哼了一声,没发表回应。他确实对这儿不太了解,光靠异常痛恨文字的火宅魔鬼们的档案记录无法真正了解这个城市(换句话说他并没有多少来自魔鬼的资料可用),也明白天使们主导的地方危险度自然比在乡下泥地里抱着萝卜打滚高得多。

 

(卡住了泪牛)

3.1  <假日旅行>

魔鬼把行李装进一只粉红色的旅行箱,紧接着听见电话铃响。

“我是拂樱。”

“早安,拂樱,一切准备就绪,你现在可以开车过来接我。”

“枫岫?我刚搬过家,而且也没告诉你我的电话。”

“gps定位,地址:枫树街666号,查电话。虽然古典是你的个性,但你必须明白那其实是很私人的东西。”

“好了闭嘴,我现在出门,你老实待在家里,我马上开车来。”

魔鬼快速走进车库里,把个头不大的行李塞进后座,发动汽车。

拂樱的汽车属于上个世纪遗留物品,还是被他从废弃品站里扒出来亲手改装的,因为经常做保养车身总是干净漂亮,看起来像是一辆复古车。

然而一旦掀开外表看清内部构件,你会了解要不是掌握着魔法,没人有办法把它开上街。

魔鬼在座位上调整了会儿坐姿,系紧安全带,控制着鲜绿色古董车平稳驶向天启路。

他现在的心情仍有些浮躁,却不再像昨天那么不安了,或许是因为枫岫,天使有时不怎么靠谱,但当天使信誓旦旦做出保证的时候少有人能拒绝;另一方面两个认识多年知根知底的人相伴出行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独来独往依然是魔鬼的习性,但他不排斥与人相伴。枫岫和他习惯类似,所以两人默契交往了几十年,其长度在拂樱的个人经历中绝无仅有。

就算友谊的最开始起源于荒诞的理由。

魔鬼新家离天使的住处不算远,加上拂樱从不让人等待过久的好习惯,三十分钟后老汽车就停在了天启路40号庭院前边,车主人掏出手机准备呼叫天使。

“跟我估计的时间差不多,你的车用那么快的速度跑了三十分钟还没散架真是令人惊喜。”

挂断电话,魔鬼看着40号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紫色人影拖着大大小小好几个行李箱从房子里走出来,对他这边招了招手。

别带太多东西,是因为好给这混蛋拎包吗?拂樱在发怒和果然如此懒得骂他之间徘徊五秒,接着打开车门,去帮天使提行李。

他走近庭院,发现天使目光如炬盯着他。

“你好。我刚才打错招呼了,我是在等我的朋友,你看,你们的车真相像,真叫人吃惊啊原来这年头还有这么多人喜欢古董……”

“闭嘴,天使,提上你'不多'的箱子给我快点上车,我不会帮你提第二次。”

“唉,我的好朋友,”枫岫遮住眼睛说,“新造型真别致,你从哪儿学来的?我记得你不喜欢潮流杂志,不会又是明妃帮你搞定的吧,她的审美还真极端。”

“是我自己决定的,”魔鬼朝他翻了个白眼,“不能有一丝机会让我联想到工作,否则我得发疯。这个颜色最符合要求。”

“嗯唔,不差的装扮,可是我的好友并没有与之搭配的性别。”

“我也不介意以女性身份出行,如果你不介意。”

“我十分介意。和成天气势汹汹的工作狂女性一起度假那是傻瓜才干的事。”

“既然没问题那就走。”

拂樱把啰里啰嗦的天使和他的行李堆一起堆上车,再次发动汽车,驶上公路。枫岫今天穿得比较简便,连帽子都没戴,但不需要怀疑他那些箱包里肯定包括五顶以上帽子。

“你一直盯着我会影响我开车。”

“你一直装作认真开车的样子也很辛苦,没有发动机的汽车驾驶起来很累人啊。”

“她有发动机,她只是没汽油。你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煮糖。”

“这颜色太刺眼了,看久了我一定会瞎掉。我不看了。”天使夸张地挡住脸,之后看向魔鬼的眼神里却堆积起更多的笑意。

拂樱望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满眼粉红色和花边,完全像变了个人。

这样完全不像自己,正常状态的自己绝不会去偏僻地方度假。不正常的自己做不正常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3.2

“拂樱?”

“什么事?”

“这是条远路。你在刚才的路口往左边走会比这条提早半天到咱们的目的地。”

“这条路上有一些评价不错的景点,旅行指南书把它当作推荐路线,适合避开人车流量和欣赏自然景观。”

“早知道你会乖乖听书上的话,我那些游记都该送去你家,好让你的书柜里也有几本书。”

“书读得多不见得有用,初级天使,楔子先生,我不必长篇大论,旁征博引,甚至写出一本书去哄女士。”

“是哦,只精通农业种植的家伙领会了文字之美也不能拿去杂交出美好的新产物嘛。”

枫岫摘下自己的小圆帽,让风把头发吹乱,心里回想起一首上个世纪的流行诗歌,口里就悠悠地吟诵。他们眼前的道路逐渐开阔,四周逐渐多了颜色,地势平坦,形成葱茏树林,另一旁低陷的土地积水成池,连缀着像一片千百眼的大湖,湖边密密麻麻的高树灌木,湖上白蒙蒙的雾气翻腾。

旅行就该有旅行的样子,天使想,虽然不知道魔鬼是不是又把它当成了一门功课做,但此刻他心中突然就对拂樱非常赞赏起来。

中国人说过嘛,孺子可教也。再说,有枫岫这样的好老师在,可能哪天魔鬼真会边翻着地边念起唐诗呢。

旁边驾驶座上的拂樱看着周围绿油油明晃晃的树和水,心情也有点好。

湿地土地最适合种植了,这是为数不多他所羡慕的人界特有的事物,如果地狱里也有可以种植粮食蔬果的湿地,谁愿意天天吃大锅煮得烂兮兮的肉呢。

他控制着车速稳定,清凉的风混着植物的味道穿过他面前,还有一点香水味。

香水来自天使,他长长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一缕一缕,拂来拂去,弯弯地搔在魔鬼耳边。魔鬼想捏住鼻子推他滚下汽车。

“头发,绑起来。”

“它影响你开车吗?”

“它快扎进我眼睛里了。”

枫岫注意看他的眼睛。

“你今天戴了隐形镜片?为了颜色搭配?”

“是魔法,买隐形镜片很不划算,”魔鬼摸出一根带子丢给邻座,“快绑起来。”

“用这个颜色很需要勇气啊,我没有你那么英勇无畏,还是算了吧。”

天使把头发拢起来,粉红色的带子收进衣袋里。

魔鬼今天的眼睛是橙色的,而实际上天使和魔鬼的眼睛都是紫色的,不过天使的紫色更梦幻一点――因为他是天使,魔鬼的紫色更浑浊,像很多东西混在一起,就像地狱里的一团混沌,就像他们吃的一团杂烩。

不难理解拂樱为何钟情于农学,也不难理解魔鬼们为何亲近死亡。

每天品尝那样的食物,谁都不会热爱生活。

3.3

一个远离尘世,风景优美,人烟稀少的度假村。

“这个村子看上去有一个州那么大,你确定是这里吗?”

“光就你说的那个特征而言,我应该是没什么机会找错目标。”

他们驱车行驶了三天三晚,然后在第四天上午到达了旅途终点——它坐落在偏僻的群山一隅,周围是连绵一片深秋的红色,仅有山脚下几座尖顶小屋聚集一起,暗示此地人迹尚存。

“那几间屋子不像有人居住。”

“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没有道路,汽车从草地上碾过,径直开到一间木屋前停下。

他们下车走近屋子,当先的魔鬼轻轻一推门,发现门未锁。一道细小的“吱呀”声响起,两人进入了木屋。

屋内很干净,几件简单的小家具摆放整齐,整体看像是一处供人临时休息的清静场所,时不时经人清扫打理。

“如果这就是你所说的安静又服务周到的小地方,我倒没看出你平时是这么不在乎生活服务的人。你不是挺喜欢装模做样的吗。”

“至少它对于你已经够周到了,再说享受生活,必然要享受它的各个方面,能富裕是幸福,能清苦是美德。”

“哈,那你岂不是最缺德的人。”

“唉,你这么说,我真是白陪你看了三晚星星月亮,从华兹华斯谈到苏格拉底。”

旅途中他们在路边的小丛林里露宿,秋天干燥冰凉的气息在脸颊旁缭绕,植物的影子挡住周旁视野,天顶上一轮月亮就显得格外清晰和惹眼,天使因此兴奋了很久,不断在魔鬼耳边念叨各种语言的诗句。拂樱不喜爱文学不代表他不懂,身为魔鬼需要拥有足够多的技能与智能,甚至他在许多领域内都有不错的领悟,但他的天性长在杂交土萝上面,而从他那长满了土萝的内心深处来看,对着月亮秀文化的天使真是闲出病了。不过枫岫病了这么多年,他也早习惯了。

第一天晚上他们围着篝火烧烤小香肠和土豆,枫岫在一旁扇扇子,拂樱举着插满食物的小树枝。香肠熟得很快,拂樱把烤好的一串塞进枫岫捏扇子的手里,叫他停止摇扇子。

“请休息,请停下,你都快把火扑灭了。”

“但是我根本没有对着火堆扇呀。”

魔鬼不耐烦地瞟天使一眼,好像眼珠子都快翻出眼眶了。他相信果真那样天使就会遮着脸笑话他:需要帮你按回去吗。

土豆一直不熟,魔鬼一直举着树枝,天使一直仰头望着月亮,间或回过神来望望魔鬼和他手里的土豆。

等天使第六次望他的时候,魔鬼丢下手里的树枝,直接把土豆都埋进了火里,并且告诉天使按照他的经验这样熟得快很多。

怎样都好。天使状似不在乎地表示。

结果烧出来那些黑乎乎的奇怪物品只进了魔鬼的肚子,“很快,很好,我光看着就很饱,你还是自己吃吧,”天使边晕乎乎看月亮边这么说。

而枫岫心中同时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惊讶,因为他从不知道现代厨房对他的好朋友厨艺的提升如此重要,以至于脱离厨房好似让这位朋友也脱离了掌握高水平烹饪能力的大脑。

他婉转地向魔鬼诉说这心声,得来拂樱一个翻得特别精彩漂亮的白眼。

“你还没尝过我煮的地狱大锅汤呢。”

魔鬼冷笑着说,犹如一把锤子砸碎了冰砖。

3.4

见识到魔鬼对食物极低的挑剔程度,之后两天的三餐内容变为由天使决定,而拂樱对于不用再照顾枫岫麻烦的胃袋也感到轻松。

两人和平地走到第三天,第三天早晨他们路过途中最后一家商店,枫岫叫魔鬼停下车,自己跑下车去买了些袋装茶和一只小陶壶。

“我忘了带茶,没有茶喝我的肚子会很辛苦。”

“你已经精神焕发地过了两天了,辛苦的只有做饭开车支帐篷的我而已。”

“不一样,不一样,”天使对同伴摆摆手说,“魔鬼总是要能干活儿能吃苦一些。”

“是哦,所以我就该样样给你包办,你念诗跳舞写写书就足够了。”

拂樱嘴上念着抱怨的话,语气里却不含埋怨,取而代之的是无情绪的习以为常。他在乡下时负责给小魔鬼们做职业培训师和生活顾问,其中也包括十分麻烦又得特别关照的女士和十分麻烦又得特别管理的男士,相比下懒惰成性但看起来安全无害的枫岫算很好打发了,至少不会给他带来神经衰弱。

不像寒烟翠什么的。

他想到几个久远的名字,握住方向盘的手忍不住颤一颤。

“你们头儿很会挑时候放假,听说最近是那儿景色最漂亮的时期,而且,从目的地再走得远点就是湖区,这时候正好有候鸟迁徙的壮观场面,还有些不错的水产。”

“我讨厌水产。尤其是鱼。”

“鱼可是好东西,它们比陆生动物古老多了,古老的东西往往暗藏智慧与神秘。”

“想夸奖自己有必要这么曲折吗?”

拂樱讨厌鱼类也是从在乡下工作时开始的,那时火宅地处荒凉,小魔鬼们每天叫嚷肚饿,身为生活顾问的拂樱只好四处乱逛去找些新鲜食物。他们的邻居有一群槐树人,天天围在大树边上杀鱼烤鱼,香味远远飘到魔鬼们的地盘来,小魔鬼们一闻到就大吵大闹,后来他实在忍受不了这折磨,就找上了火宅长老。他和长老讨论了两天,第三天长老扒了槐树人长老的树皮回来,烤鱼的味道同时顺利消失。再后来小魔鬼们偶尔再问起总是杀鱼烤鱼的邻居们怎么不烤鱼了,魔鬼会温和地表示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是他对鱼的厌恶情绪一直保留了很久。

相反地枫岫却很喜欢吃鱼,他从前的房子附带一处庭院,院子里有水塘,塘里养着一群肥美大鱼,一条条都游进了他的胃里。

如果未来可能,天使想,应该让魔鬼学会烹饪鱼类。他游历行走过千山万水,其中最令人难忘是一群槐树人的领地,在那儿槐树人们每天杀鱼烤鱼,把最鲜美的鱼奉献给尊贵的客人。为此天使逗留树妖怪领地很久,直到师尹大笔一挥把他赶回去工作。如果未来可能,天使想,应该有人专门为自己烹饪鱼类,那么他和师尹都能更加热爱工作。

“这可不是自我夸奖,是自然定律啊。”

“你的自然定律都学到鱼肚子里去了。”

“为什么讨厌鱼呢?十月南方渔场的海产,一年中的人间美味,不愿意吃鱼会错过很多。”枫岫想象着鱼儿一条条跳进竹篓里的场景,语气柔软得像刚完工的生鱼片。

“除非世界上槐树人死绝,”拂樱压着嗓音说,“不然我是不会碰鱼的,更不会做鱼,很高兴圣天使送你后院里那一池子鱼儿上天堂。”

“诶呀,你发现了。”

深居简出的天使很少去魔鬼的居所,而因为采购路上总要路过天使居所,拂樱有时会停车去敲敲门,把天使拜托他捎带的物品归于原主。若遇天使文思流畅情绪高涨,懒惰的主人便要请他至屋内稍坐,喝一杯茶,再带走下一次需要的物品清单。等着枫岫仔仔细细拟清单的空当里魔鬼习惯四处走走,自己招待自己,从前院到后院,从天花板到地板,从树上蹲着的到水里游着的,天使宅院中每一处他都熟悉。

他自然也熟悉池塘中日益减少的鱼。

他还以为枫岫也知道他知道那些总要不见的鱼呢。

4.1  <旅途所见>

“周围似乎没有别的休息场所,”魔鬼环视四周,他的远视能力比鹰更强,能够穿透深深山林,“你确定自己可以待上一个小时并且不会有任何不适?”

“我没有那么娇弱,你以为天使都是果冻堆的吗。”

“你看起来像加过多遍色素的蒟蒻堆的。”

天使用眼神表示了不赞同,拂樱的回应则是拽着天使胳膊拉了他一把,“用行动证明吧,如果你不是软绵绵的史莱姆——那几个行李还在车上放着,我说过,我不会帮你提第二遍。”

“话不能说太死。”枫岫念叨着,摇摇手指指向汽车,片刻后一群行李箱迈开小脚歪歪斜斜走动起来,它们花了三分钟爬下车,三分钟走到门口,甚至还围着拂樱转了一圈,一路慢慢悠悠进入房间,依次排开蹲在墙边。

天使偏头看见魔鬼眼中冒出鄙夷的白光。

他们重新回到屋子里,找了会儿可供人坐的地方,很可惜那只有一张床,于是两人各自占据小床一头,同时把地图和记事本摆在正中间。地图来自枫岫,上头详细记录了附近的分区地形和景点路线,空白处有行程时间标注,字迹潇洒漂亮;记事本来自拂樱,他花费睡前半个小时规划度假日程表,完成后才想起枫岫八成不会按日程表活动,遂将十三页的日程表改成三页的大纲。

“现在是,”魔鬼对着记事本和地图比划着说,“第四天中午十二点。接下来大概两天时间我们去林区寻找景观,不能带车,只能徒步;接着要去村子外围的集市,还有湖区……”

“我们可以在湖区多待几天。”

“……我们在湖区多待几天,然后到狩猎场,”他翻一页记事本,“这就是第一周的行程计划。”

“嗯,就这样吧。”

天使优雅地挥挥手,墙边一只箱子随之张开大嘴,吐出一把紫檀木靠椅和小茶几,椅子上有软垫和一本诗集,茶几上有一小壶茶。

“我要先补个午觉,床让给你,你可以躺这里,”他拍拍小床,满意地听到硬木板啪啪响的声音,“休息一下。”

暗暗掰了掰手指节,拂樱决定放弃回应。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就脑补自己带着个小妇人吧。

“枫岫。”

“嗯哼什么事?”

“你挡住我的阴凉了。”

秋日正午阳光满布窗前。天使合作地将椅子换了个方向拖到窗户下,给身后魔鬼挡住了白茫茫的散漫光线。

他要先补个充足的午觉,起来后再补一顿充足的午餐,而在此期间,那位满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同伴会自动想办法找很多事做。

值得庆幸,摒弃魔鬼的厨艺不谈,一切都有进步。看得出魔鬼如今对于度假工作颇具热情,并且这份热情非来自天使胡讲来劝好友出行的内容,相反地,这热情来自于暂别工作。枫岫对此感想是可以预料,相当有趣,放任发展,乐得轻松。

另一边拂樱检查完一遍房间,发觉房间不需要额外打理。他开开箱子着手清理旅行物品。

4.2

秋天的山林夹着一层层黄一层层绿,金黄青绿点缀无边无际的枫红。几只鹧鸪鸟在山边环绕飞行。

放下望远镜,枫岫凝视着远方一点轻声念叨:“枫红好景引人心醉呐。”

拂樱顺着他视线那方看过去,山谷地中一个隐约有形状的小黑点正在缓慢移动。

“看来趁淡季度假出行的游客不止有我们。”魔鬼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眼里多了一些疑惑,“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原来你认识这样的朋友吗?”

“也许是哪里曾见过。”而且绝不可能是我主动去见的。

那个移动的黑点是两个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她们头靠头,脸贴脸,悄悄说着什么私密话,面上同时绽出两朵笑花来。

是呀,是她们,黑点是两个年轻女孩,就是举止瞧着有那么点奇怪。

“不过看她们举动,应该是和你认识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吗?我的好朋友,你实在不了解我。”

“这不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事嘛。”

“这个,是我给你的印象太差劲,还是我们的友情太淡薄?”

“是你眼神不好。”

“撒旦的眼睛会比耶和华的更锐利吗?”

“在阴影处看光明当然更清楚。”

“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嘛。”

“话题转移得真失败。”

他们将注意力转回那两个女孩和她们的对话上。

“你听见她们说什么了?”

“她们说要在林区先待两天,这里的自然景观很棒,然后再去湖区玩,接着就是狩猎场……寒烟翠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这是湘灵的幸运……湘灵?湘灵?”听着耳熟呢。

“寒烟翠?”

“果然是你的朋友?”

“是我的噩梦。”魔鬼冷静地询问:“粉红色裙子那个?”

“应该没错。”

“我们得改变行程计划。先去湖区怎么样?”

“我没有异议。但是,她看上去挺普通的,除性取向之外,你急于避开她,难道她是邪天的女儿?”

“比之更糟糕,邪天可教不出这么个性的女儿……不对,怎么感觉这话听着有点奇怪。”魔鬼摇摇头清空脑袋里的缓存,继续说:“总之,我们最好别和女士们碰面,先去湖区吧,劝你别对她产生兴趣,她也不会对你有兴趣的。”

“嗯哼,我看出来了。”

4.3

如果他们能多偷听一会儿,或者不急急忙忙躲避姑娘们,这个假期也许会过得十分顺利。

但他们没那么做,这使得枫岫天使和魔鬼拂樱的饮食习惯分别在长期和短期内发生了毁灭性的改变,用个笼统些的说法,我们可称之为形成更更复杂的食物链。

这条惊奇的种族大跨越食物链从鱼开启。

枫岫视线左右扫过湖面,碧绿湖水映着山色天色,映着他的眸色,混合成一塘青红黛紫,青红黛紫中忽闪几点银鱼鳞光。秋日呀,鱼儿上船来。

“凡我同盟鸥鹭,今日既盟之后,来往莫相猜……白鹤在何处?尝试与偕来。”

魔鬼斜瞟他一眼,以为船尾上轻摇扇子曼声吟句的天使是舒适自在过了头,便回头去慢悠悠摇橹,没搭理他。

“你看——白头鹤在这片地区也算少见呐。”

拂樱这才明白枫岫话中所指,继而目光搜索湖面,在西边芦苇丛里锁定住一群身形优雅的飞行客。几只成鸟踏着长脚爪涉水而过,其中一只伸开翅膀在水面上灵巧跳跃如同仙人翩翩起舞。

“别打扰它们,咱们走另一边。”天使悄声说。

调转船头离开原有方向,小船朝深水域划去,船尾拽着一条颤抖的波纹,俯看下去便像一只大鱼拖着歪歪扭扭的波纹歪歪扭扭地前行去猎食。哦,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拂樱对自己的的驾驶技术并无怀疑,他会使用各种海陆空交通工具,从飞机热气球到独轮车压路机(不过他拒绝滑板,连凝渊小时候都不爱玩那玩意),再到挖泥船汽艇,还有他昔日门徒的门徒的门徒们,如今都有在世界各地教学,按理说他也算行业里的大师人物,那个趴在船头快睡着升天了的枫岫应该多说些好听话才是。

“你喜欢好听的话吗?无论真假?”

“话好听与否影响它的价值吗?”魔鬼反问,“不过如果是你口里的好言好语,那倒是难得,我大概会愿意裱起来挂到你们头儿办公室大门上。”

“你还不如把自己挂在门上,挂两个,今年就不用买圣诞装饰了。”

“我不认为这是要表达你的超重珍珠衫比我的服装更有品位的意思。”

“魔鬼的品味总是被人指责的,我承认次·文·化也是一种文化但是怎么能和我的紫色珍珠衫相比?”

“别把你那怪人的心理活动讲出来。”

“只是刚才不小心打成了双引号。这是打印纸上吗?”

“……”

摇桨的人把心思收回到注意方向上,船头趴着的那位天使依旧一脸享受地在木板上敲打节拍。方才一场闹腾立刻变成冷淡。

我并不喜欢魔鬼的品味,但是我可以理解,就像我的品味在天使中间也同样不常为人所接受。能够无顾忌地对人说出心声而不相欺瞒猜忌或许比能接受更重要。

咱们这次意见相同。仅仅是意见。

意见也很重要。

 

 

TBC

想写南北战争(何)期间的自由斗士煽风点火的魔鬼侯和伪装成律师的天使枫岫的第一次见面,然后他们在现代再次相遇并且HE了……

去年前年的作业本上全!都!是!枫!樱!我是怎么爬到樱咒的啊这中间我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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